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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和他的朋友

作者:方铎 发表时间:2022-05-23

作者方铎所著的小说《乔和他的朋友》正倾情推荐中,小说乔和他的朋友围绕主人公理查乔开展故事,内容是:乔其实有一群十分奇怪的朋友,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朋友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他知道,真的很奇怪。

热门评价:十分奇怪的你。

乔和他的朋友小说
乔和他的朋友
方铎
已完结 | 来源:长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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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和他的朋友》精选

第二天早上,理查起床,觉得有必要洗个澡,迷迷糊糊地走进浴室拉开浴帘,他被浴缸里伦纳德的尸体吓得“啊!”大叫一声,然后才想起来这尸体是自己弄出来的。

他把伦纳德的尸体挪出来,站在浴缸里简单冲了个澡,为今天简单做了下规划。他想道,如果警察来调查,而恰好有人看见自己和伦纳德一同下班,也许就会遭到盘问,甚至可能会出现警察下班要跟着他回家看看之类的情况,那把尸体继续放在浴室就很危险;所以,在洗完澡之后,理查光着膀子将尸体拖到了床底下藏好。他是个文弱的人,要拖动一个成年男性僵硬的尸体有些困难,事后擦擦汗再把衣服穿起来是对的。

万事俱备,理查要去上班了。他在踏入公司的那一刻紧张得心脏砰砰作响,但是整个公司的气氛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死气沉沉,没有人谈起伦纳德,甚至没有发现他不在,直到警察接到他家里人的失踪报案来查证情况。

例行询问很快轮到了理查,理查在整个简短的过程中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困惑和疲倦,就像其他人那样,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只是惴惴不安地考虑明天是否还能保住工作。人们的心里没有希望,失业率这么高,自杀率也居高不下,也许伦纳德只是因为太担心被辞退,提前找了个地方自行了断了吧。想必警察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并没有显出很上心的样子,更没有提出要上理查家看看的要求。尸体白藏了,不知怎么的,理查竟然还感觉有些不愉快。

结束询问,理查回到了工位上,打字频频出错。

一个人消失了,但谁也不在乎。理查想松了一口气,同时却感到很可悲,如果自己消失了,大概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他都没有亲人会给警察打电话。

傍晚回家的时候,理查去市场上买了个大麻袋,提着空空的麻袋回家,想到马上就能把尸体从家里移走,他的心里升起了几分快乐。回到家,他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旧外套,卷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他想把尸体装进麻袋里,可是伦纳德比麻袋不幸要长了一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尸体变得比今天早上柔软了一点点,触感很恶心,但骨头还是完全僵硬的,不能折叠,甚至连稍微弯一点都不行。也许必须要分尸才行了,可是四体不勤的理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成这件事。他又把尸体移动到了浴缸,找来了家里最大最锋利的菜刀,提起伦纳德的手,深呼吸,手起刀落,一、二!把他的手腕砍断了。

理查左手抓着伦纳德的右手,这只手皮肤略有柔软、内里却僵硬得仿佛假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杀鸡时自己被迫倒提着鸡,被喷出来的鸡血溅了一脸一身的感受。当然,现在的伦纳德已经不会流血了,可是人手的触感比鸡爪更恶心。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手恶心过。不过,好消息是,理查觉得自己做得来分尸的事。

理查把那只砍下来的手扔进麻袋,正要一鼓作气继续下去,却感觉自己手在发抖。啊,怎么会这样?也许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就先离开浴室,洗了手,给自己弄了点饭吃。吃饭的时候他没有考虑到万一吃饱了看见尸体呕吐怎么办,不过好在最后这种问题没有发生。理查一向适应能力很强,他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甚至看着尸体的时候突发奇想,想留一点纪念品,比如一颗心脏。

理查没有任何外科医学的经验,他换了一把小刀来,刺进左胸时,刀却被肋骨卡住了。他光是为了拔出刀来就忙得满头大汗,更别说掏出一颗心脏来。所以他改了主意,现在不再想要什么心脏了,只想要自己的刀。于是他左右摇晃刀柄,不知道是哪个角度对了,刀莫名其妙地、很顺滑地被拔了出来,还带出了一片比较完整的碎肉。理查心想这也可以,就把这块肉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存放进了冰箱里。

他换上了菜刀准备干正事,据他的估计,只要砍断两膝就够装进麻袋了,他挥起刀,一下,两下,三下,这种重复的砍的动作给他一种力量的错觉。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理查吓了一跳,险些砍到自己。

“谁?”他提着刀走出浴室,问。

“是我,乔。”门外说。

乔!理查瞬间慌乱了起来,那种力量和控制的感觉瞬间消失了。“稍等我一下!”理查说。然后开始把尸体重新推回浴缸,刀也随手扔进去,刷地拉上浴帘。然后他去洗手,着急忙慌地换了衣服,腿在床沿上狠狠磕了一下,痛得一瞬间直不起身来,肯定淤青了,但也没空低头查看。“乔!”他说,“你还在吗?等我一下!”用抹布擦了擦地上的零星血迹,把抹布也一起扔进浴缸,拿起消毒水对屋子一通乱喷。然后,理查咳嗽了一声,走去开了门。

他金发碧眼的朋友提着琴箱站在门外,看起来比黄昏时的余晖还要耀眼,只可惜来得不是时候。

这一整个晚上,乔说了做了什么,理查都没有注意,他一心只担心乔发现自己的秘密,那样就糟了。差一点点,乔就要打开他的冰箱,还好被理查及时阻止。为了防止这种使人心脏停跳的事件再次出现,理查把上次医生开给自己的安眠药放进了乔的牛奶里,乔喝了牛奶之后,大约三刻钟就睡着了。

理查低头看着在沙发上熟睡的乔,金发散乱,看起来不修边幅,但五官很是端正。这样一个年轻人背着吉他走来走去,难怪能交到那么多朋友,可是理查并不认识乔的那些朋友,乔从来不邀请自己加入他们,他只会说“我今晚不回来。”就像对妈妈随口交代一声那样。理查警察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他觉得自己也讨厌乔。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向乔的脖子,可是就在扼住的那一瞬间,手却开始发软。我在害怕吗?理查想,其实我不想这么做……是的,我不想失去乔。

意识到这一点,理查又变得很痛苦。自己这样算什么呢?乔只把自己当成普通朋友而已。可是,尽管知道是这样,理查还是怀着愧疚,俯身去吻了他。他本来只想碰一碰嘴唇,可是真的太寂寞了。理查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甚至发出啧啧的水声,只不过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一吻结束,理查逃跑似的离开了客厅,去浴室把剩下的两条腿都砍下来,然后和上身一起装在麻袋里,悄悄拖到河边去,往里面塞了几块大石头,推进河中,希望它能一沉到底,不要浮起来。做完这件事,理查一身轻松地回家,尽管还有很多血迹要擦,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但还是感觉好多了。

清晨,乔一觉醒来,觉得舌头刺刺的,好像被咬破了一样,可是他记得至少昨天没有咬到舌头过。他起床去洗漱,发现浴帘拉开了,里面的浴缸干干净净,不像是坏了的样子,连他这种迟钝的人都感到哪里似乎不甚协调,他琢磨了一会儿这些事儿,因为想不清楚,就干脆不想了。

昨晚他睡得很早,早上自然也起得很早,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时钟指向上午5点23分,街道上已经有寥寥数人在行走。他用清水抹了把脸,将多余的水从脸上刮掉,悄悄打开卧室的门去看理查。房间里空气闷闷的,理查还没有醒,窝在床上,被子拉得很高,遮住半张脸,黑发散在枕头上。睡相老实又有点凌乱的理查让乔觉得很新鲜,他俯身去看,忍不住就凑得很近,呼吸落在理查的脸上;后者的睫毛动了动,忽然醒了过来。乔和床上的理查四目相对,愣住了,直到理查慌乱地叫了一声,偏头避开,乔才如梦初醒,直起身来。

“现在几点了?”理查呻吟着爬起来,“你在干什么?”

“你还可以再睡一个多钟头,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乔说,“我也想睡床。”

“妈的。”理查嘟囔了一声,人往床里面整了整,把被子掀开一角。乔躺了上来,转头看理查,他已经又睡着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理查醒来,这回轮到他用脚把熟睡的乔踢醒,乔“哎呦”叫了一声,反而往被子里面缩,等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理查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了。

“早上好。”

“嗯哼。”

“你这次要待多久?”理查问,一边往自己的面包上涂抹果酱。

“说不准,”乔说,“你今晚有空吗?”

“什么事?”

“你愿意,”乔咽了一口唾沫,“来听我演出吗?”

**

晚上八点。颓唐的气息弥漫到了酒吧里,桌子没有坐满,那些男人的面孔都毫无希望,只把手伸向烟灰缸和酒杯,喝的大多是廉价啤酒。乔和理查也坐在一张桌子边,台下很嘈杂,几乎盖过了台上歌手的演奏。理查问:“他是不是跟你一个路子的?”乔点点头。那个歌手弹唱第二首歌的时候,有人发出了嘘声。

“我尿都要出来了!”有人在台下说。

台上那个歌手停顿了一瞬间。再唱起来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显得很犹豫。

理查发现乔的脸色很不好,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想说:“那些人就是蠢货,而且你弹得比台上这个人好多了。”可是最终没有说。他们都很清楚那些人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一个奚落别人的机会;这不是你自己变得更好就可以改变的,就像失业这件事一样。如果在这里随便杀一个人,一定就可以收获一片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过来……不过,那时他们还能听得进音乐吗?

理查说:“我们找个别的地方,不这么狗屎的酒吧,去喝一杯。就我们两个人,不做什么别的事。”

乔转过头来看他。“台下有音乐人在听……机会很难得,而且,”他赧然道,“我花了钱。”

“我允许你浪费我的钱。”

“下一个就是我了。”

“得了吧,”理查说,“你不想去。”

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吸了一下鼻子,在座位上静坐不动,直到台上歌手演唱到结束,他站起来鼓掌,过了一会台下也稀稀落落地响起一阵掌声。然后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背上琴箱,和理查一起离开了酒吧。

两人去了街角的另一间酒吧,说实话,环境、氛围甚至是酒本身都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需要离开罢了。他们又各自要了一杯啤酒,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天,乔和理查生活截然不同,朋友圈也不一样,共同话题不多,可是沉默的时候却也有种静谧的惬意。

“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突然,乔问。

“什么东西的类型?”

“人。或者说姑娘。”

理查一下子愣住了,答不上来,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大家都喜欢的那种。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开朗的。

“我喜欢黑头发的。”乔说。

“像我这样吗?”理查难得开了个玩笑,乔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就像你这种。”

“啊,哦。那还不错。”

理查把杯子拿起又放下,后来干脆一仰头把酒喝干了,然后又要了一杯。这一杯是超出计划的,他很少做计划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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