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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下看山河

作者:鸡蛋野仔 发表时间:2022-09-10

为您推荐好看的小说《直下看山河》,直下看山河是一本正火热连载的小说,由作者鸡蛋野仔所著的小说围绕澜音楚璇两位主角开展故事:澜音很喜欢楚璇,她们是一样的人,同样的人应该要在一起的。

最新评论:看到她。

直下看山河小说
直下看山河
鸡蛋野仔
未完结 | 来源:长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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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下看山河》精选

照澜音的看法,四皇子的赈灾策略是不太可取的,空要下级官员实施这、实施那,却漏了最紧要的监管环节,下级的官员、办事的官吏但凡生了私心,那是拦都拦不住。

就拿打眼的说,策略上说要弄清受灾人数,将灾民悉数登记造册,又说按照灾民册每日从义仓开仓放粮,每人每日按份例领取。

澜音瞧着这里头学问就很多,灾民的人数还不都是由办事的胥吏、里正说了算,要是想,谎报人数从义仓里骗下多余的粮食也是可以的。

再有就是开设粥厂定期布施老弱病残和妇孺,且不说上面不派人下来监督粥厂的布施活动,粥厂到底熬出个什么东西来给本就处于灾民中最弱势一类的人。

下面还不派遣专人来维持粥厂的布施秩序,灾情过了这大半个月还没好转,其他手脚康健有能力的灾民在饥荒横行的情况下,能保证他们不去扰乱粥厂的秩序吗?

若是当时上奏的时候,思考出这份策略的人能再往下想一步,朝中有人能提出一句不是,长宁与东湖两县的灾情,也不会像听云她们去探到的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阿爷还在,这奏疏必然是落不下来的,他定会组织内阁在朝堂上扯上好几天,下了朝还在家吹胡子瞪眼睛那种,但一定会给长宁和东湖的百姓吵出个妥当的交代。

澜音不知怎地,突然就冒出了“若是阿爷还在……”这样的想法,她却没心思耽溺在回忆里,她既随楚璇来了这长宁,不管这里有什么牛鬼蛇神坐镇,她也得将事情平了,算是替阿爷,也替薛家尽守本心,还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楚璇的亲卫都是北境军中出来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得力,她们脚程极快,不日就到了长宁。

楚璇安排亲卫与万宁、牧之等人在县城外先找了客店住下,待澜音与她先混进城中乔装灾民弄清情况,再让他们按楚璇递出的消息另行装扮进入长宁县城中汇合。

楚璇装的瘸腿这回起了作用,澜音与她混进长宁后,干脆装作一家子亲兄弟相依为命,大哥早年干活成了跛脚足不出户,弟弟只能一边照顾大哥一边帮人做些零碎活糊口。

楚璇自然是那个坐两轮车的倒霉大哥,澜音就成了那个极其兄友弟恭的便宜弟弟,这样一来也圆了她二人不常出现在街坊邻里的说辞。

不过饥荒在前,天花在后,负责登记造册的官吏果真就像澜音说的那样玩忽职守,真没人注意长宁到底有没有她俩这么两号人。

大水过后,颇有些十室九空的意味,她们很容易在民巷里找着了一个又破又不起眼的屋子,屋主人早已不知去向,她们就住下来,想等到赈灾策略上说每月初一和十五定期设粥厂布施的日子,定要一探究竟。

住在巷头的钱婆婆是个面和心善的老菩萨,她一年前死了儿子,儿媳改嫁,便自己带着一个五岁大的娃娃靠替人浆洗过活,那男娃叫小虎,很是乖顺懂事,每次见到澜音和楚璇都俏生生地朝她们露出小虎牙。

钱婆婆见她们“兄弟”二人可怜,时不时就让小虎来给她们送两个黑面馍馍,那馍虽然粗糙还有股子陈了年的潮味,但还是让她们很惭愧,每次都只能让楚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翻去钱婆婆家送她们自己带来的白馒头。

不明就里的老人家还时常拉着她们感叹是神仙显灵,一来二去弄得两人更不好意思。

很快便到了十五,钱婆婆也早早叩响澜音楚璇她们家那半块破门,喊她们早点到临时设的粥厂那排队领粥。

澜音和楚璇皆是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木簪盘起束好,俨然两副窘迫困苦年轻人的模样。

澜音因着还是不熟悉庖厨之事,早上给楚璇蒸馒头的时候熏了满头满脸的烟灰,楚璇则是还算整洁的坐在两轮车上。

澜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把脸,道:“钱婆婆,多谢你还惦记着我们,要不是您这一声,我和大哥还不曾知道出门。”

钱婆婆摆摆手笑道:“就这一声的事,别人早都跑没影咯,你们要是再不来啊,就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啦。”

“是是是,”澜音连忙应道,上前掺着钱婆婆颤巍巍的袖管,另一只手去牵小虎,“婆婆我扶您,我们一道去。”

“那大兄弟……”钱婆婆有些担心地看向楚璇。

“婆婆放心,我自己也行得。”不等钱婆婆说完,楚璇便熟练地自己用手推起了两轮车,平静道。

她们一行四人就这样不慢不快地行走在路上。

“婆婆,”澜音趁着走路的空当问钱婆婆,“上回您跟我还没说完,您儿子是怎么去的?”

钱婆婆叹口气,鼻子一皱道:“大虎没出息,早先我种地,小虎娘在大老爷家做帮厨想供他读书,他读不进去,和那帮同窗整日招猫逗狗倒沾了一身赌气。”

“我和小虎娘都劝他别赌,别赌!”钱婆婆的声音骤然高了几度,把小虎都吓了一跳,畏缩缩地看了一眼奶奶。

“可他就是不听,把家里那点薄底都赔了个精光,最后我家那五亩地也赔出去了,我们一家算是断了一半生计,全靠小虎娘一个人撑着。”

“田地赔了应该还可以佃租吧?”楚璇问道。

“虽说佃租日子苦点,有手有脚的总能活下去。”

“唉,你们有所不知,”钱婆婆抹了一把老泪,接着道,“从前年开始,我们长宁县收地的那几家大老爷收了地,都不招佃户了,我们都知道没了地就是没得种,就得饿死。”

“收了地还不要人种,真是奇怪。”澜音和楚璇相看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我们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大老爷家就是一口咬死了不要佃户,他们有的是人种,不止我们家,有几家也那样,后来都投了别的生计,不种地了。”钱婆婆耷拉着脑袋,慢慢回答。

“只是大虎糊涂,没学别人找活做,又去那害死人的赌坊,结果偿不起赌债,挨赌坊的人打断了腿,在家哎哟哎呦进出了几天气,人就那么没了。”

“小虎娘受不了跑了,留下我们祖孙,我就进城来,腆着脸卖这条老命给人洗衣服。”

“婆婆对不住,我不该叫您说这些,”澜音愧疚道,正好她们也到了粥厂,排进了队伍之中,“不过您今天行大运,您看我们前面这队伍一眼望得到头呢,一会就拿上粥了。”

“没什么对不住的,我们靠自己的手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钱婆婆摇摇头看着澜音说,转头她又去逗小虎说话,“我们靠自己,有出息着呢,你说是不是,小虎?”

“系!”小虎高举那条没被澜音握着的手高声答,“唔们出息着呢!”

楚璇愣了一下,透过小虎小小的手臂,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便淡笑着伸手摸了一把小虎毛茸茸的小脑袋,道:“好小子。”

她们原本其乐融融地排着队,偏有人来打破这个平和的秩序。

“拿来!老虔婆!”

澜音她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洞短褐的汉子正凶神恶煞地准备抢一个老妪刚刚打满粥的瓦罐,那老妪拼命护着瓦罐就是不肯松手,嘴里发出一声尖过一声的嚎叫。

周遭的人有灾民、有胥吏竟然都充耳不闻,一脸麻木,仿佛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楚璇心中一沉,这样的情况,竟早被澜音料准了。

澜音正要冲上前去问这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官府还管不管事了。

关键时刻楚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澜音回头扒开她,“你做什么?那个婆婆就一罐粥,被抢了她吃什么,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楚璇冷冷道:“所以你不能和不是人的东西讲人话,讲了也没用。”

她随后便从衣袖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几粒大小适中的石子,翻手便向那名大汉飞去。

眨眼的功夫那名大汉便吃痛叫起来:“是谁啊?哪个狗东西敢打老子!”

大汉怒极,更是一把抢过老妪的瓦罐,楚璇也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又是咻咻几个石子用力飞出直击大汉的膝盖窝,果不其然那大汉下一刻就给老妪跪下了,只是手没拿稳,瓦罐砸在了地上,米汁洒了一地。

老妪根本没理睬大汉的表现,只是哀嚎一声爬到地上去用碎瓦片收集仅存的一点干净粥饭。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庾大姑娘又来施粥义诊了,快去啊快去啊”,简单几句话人群便骚动起来,哗啦啦一片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澜音她们很快便和钱婆婆祖孙冲散了,只能先推着楚璇往那老妪在的地方走。

楚璇从怀里取出两个澜音早上花了大心思蒸熟的白馒头递给老妪,讪讪道:“婆婆,东西掉地上就不要捡了,吃了闹肚子。”

澜音也取出两个胖胖的馒头给她,认真道:“是啊,婆婆你收下吧。”

老妪浑浊的双眼里滚下几颗豆大的泪珠来,捧过她们的馒头连连磕头道:“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澜音扶着她,用袖管帮老妪擦去了眼泪,“婆婆,您不用这样,回家去吧,过几日就能吃上饭了。”

老妪只当她是在说宽心话,点点头收好馒头又做了几个万福的手势便离去了。

楚璇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开口,澜音送走婆婆,见楚璇一直盯着地上的碎瓦罐,便蹲下身去替她拾起来。

“这粥有问题。”澜音细看那些碎瓦的时候说道。

破碎的瓦罐底还盛着些残羹,四周洒出来的东西里也是水多米少得可怜,特别是米汤,不似寻常的清澈明亮,反倒是浑浊不堪还分了层,表面漂浮着许多白色的齑粉,用手指一搅就成了絮,闻着有股土腥味。

澜音皱着眉头点了一口在嘴中,当着楚璇的面就吐了舌头。

“这是什么啊,人不能吃这个吧!”

“这是白泥,”楚璇拉她起来,沉声问,“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去临时米市打听加上钱婆婆所说,是个什么情况吗?”

“记得,”澜音点头,似是若有所思,“丰年米价是十三钱一斗,歉年贵些但也不到二十钱,但是长宁的米价已经是……”

“八九十钱左右一斗,”楚璇补充道,“而且还有上升的架势,没几个人真买得起他们这样价格的米,只能挨饿等死。”

“要么就只剩卖田这一条路可走了。”

“你猜他们手里这天价的粮食,从哪里来?”

澜音盯着那摊碎瓦罐,低低出声:“把白泥混进粮食里,每袋粮食重量不变,但粮食确实少了。”

这便是长宁饥荒的猫腻。

她们缄默着,忽然又瞧见不远处重新排起来的长队,一道素净的身影立在队首,看身段约莫是个文雅的姑娘,正一勺一勺的从大锅里分粥给灾民,后者面上皆是适才粥厂时看不到的喜笑颜开。

她们相视一眼,澜音会意地推起楚璇凑到那队伍近前,直到分粥的女子注意到她们,冲她俩弯弯眉眼,“两位兄弟,分粥要排队,不着急,人人都有的。”

映入庾疏桐眼帘的是两个窘迫的年轻人,坐在两轮车上的那个秀丽得过分,粗布麻衣和尘土色都挡不住人一眼瞧中他,另一个被烟灰熏得看不真切,只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星星一般,说不出的熟悉,

疏桐似是想到什么,有些颤抖着摘下了面纱,露出柔美绰约的面庞,一双含情杏眼波光粼粼,她看着澜音说不出话,终只是轻轻问:“这位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看清分粥人的模样后,澜音喉咙像被牢牢束紧,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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