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作入!宝藏作者四野深深最新连载文《入水时间》,小说剧情为十九岁时,浪子程拙住进陈绪思家,陈绪思嫌弃他不正经,避而远之。时光飞逝,几年后两人重逢,陈绪思想躲开,程拙却追着不放。曾经陈绪思偷溜进程拙房间、偷亲他还一起看海,大家都觉得程拙是坏人,可程拙知道陈绪思是假清高。这对无血缘年上组合,上演破镜重圆的别样故事。
《入水时间》精选:
如果一个人死了,死在人们最怀念他的时候,那么一定会有人给他上一辈子的坟。
陈绪思在灰尘漫天的黑房子里躺了一夜,天不亮,就裹紧衣服出门。
白雾茫茫的早市上什么都能买到,他提着买来的香烛、苹果、卤肉、两捧鲜花和两瓶酒去了墓地。
一路上露水湿重,陈绪思穿过了一片山林野地,吃完了顺路买的早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边吃边走,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个地方他从小来到大,听徐锦因讲的,应该说在他刚出生满月不久,就被带着来过这里。
墓碑上刻着“英雄儿子陈绪之墓”几个字。
上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放着新鲜的花圈。
除了陈绪思,还有人常常会来。
陈绪,是陈绪思哥哥的名字。
陈绪思把带来的贡品均分为二,一份摆在了他哥的坟前,另一份却不知道是摆给谁的。
“我一直都很讨厌你,”陈绪思开口说了话,“但我不知道我讨厌的究竟你,是哥哥这个代词,还是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你。哥,我知道,任何人都不该讨厌一个没有对不起过自己的人,可我过去这十几年来,真的很讨厌听见妈妈提起你,或者关于你的,别的什么……”
“不过,你应该知道,好几年前就有人重新来了我们家,替你做了我的哥哥……他和你不一样,他,哼,他做不了像你这样的大英雄。但和你一样,都有些讨厌。”陈绪思笑了。
“也许一切都是命里定好的。”
陈绪思临走前,又把不知道是给谁摆的那份贡品拿了回来,一个个装回塑料袋里,很是吝啬。
最后说:“虽然我还是不会游泳,还是重新变得害怕,但我已经决定了,要再去看一次海。”
“如果我问,哥,我的英雄哥哥,你会来救我吗?
“你们会吗?”
无人回应。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了,转身咬下一口苹果,快步离开。
前往北海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已经近在眼前,但陈绪思还是把家里通上了电,把四处简单打扫一番,然后整理好行李,只等出发。
等待的空闲的时间也很多,陈绪思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晒冬天里的太阳,静静地看着屋子里也是这样一成不变,和当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都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但凡是在这片地方听说过陈绪思他们家故事的人,都明白,有些事真不好说是不是命里就定好的。
徐锦因在陈绪思去上大学后,和程贵生继续大闹了几场,确认全都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程拙接触到了陈绪思。这是引狼入室。他们彻底散了伙。她对陈绪思同样失望至极,只说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以后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不会再管,紧接着就一个人搬去了大姨家,要和陈绪思断绝母子关系。
陈绪思做不成她的英雄儿子了。
所以,这一次回来,陈绪思没有再去姨妈家打扰,他想,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他终归是要靠自己走下去,就不用为了博取怜悯和同情再去他的妈妈眼前晃悠了。
这一次他的看海计划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可他自己的心里竟然先产生了怯意。
就在陈绪思闭上眼睛打盹,看见那片无垠的蓝色的海时,门外传来的猫叫声忽然钻入耳朵里,彻底打搅了他。
陈绪思拿上刚从外面买来的那袋吃剩的红糖馒头,拖着脚步走去了外面。
院子里的野猫听见动静立即扭头,也不叫了,只是警惕地和陈绪思对视。
它早就在这个院子的角落里安了窝,仿佛陈绪思才是那个突然闯入的外敌。
陈绪思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看起来冷冰冰的。他们在相持对峙。
“喵——”狸花色的野猫像只炸毛的小豹子,对陈绪思又叫了一声,不过像在示弱,声音有点夹起来了。
陈绪思一下傻眼地笑了,对它说:“以后这里就给你一个人住,你可以带你的其他伙伴来,把这里变成猫猫之家,或者什么猫猫狗狗鼠鼠的都可以,好不好。”
他脚步很轻地走过去,把搓成小团的馒头扔了过去。
没一会儿狸花猫就探了探爪子,低下头,陆陆续续吃完了那几颗馒头小丸子。
陈绪思正要好好坐下,陪它玩一会儿,结果伸手一拽,就拽到了那只装着东西的麻布袋。
一只蓝色的麻布袋,开口被绳子捆着,里面装着类似书或纸盒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方方正正,很适合拿来当垫脚的或垫坐的。
前两天就是它在深夜里绊倒了陈绪思,陈绪思就坐在上面,把它坐扁压实了。
这会是什么?
像是被人从墙外扔进来的东西。
陈绪思将它翻了个面,又解开绳子,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除了两本厚书,其余的居然全都是信。
陈绪思看见是信,脑子里还很空茫,但当他看见了信封上的字迹时,手顿时一抖。
陈绪思用力扯开麻布袋的袋口,把里面的信封全都拿出来,一封一封看上面的字迹,看所有寄信人的落款。
致陈绪思。
致陈绪思。
致陈绪思。
全都是同样的内容。
全都是同一个人。
地址也来自同一个。
陈绪思手抖着拆信,一不小心撕烂了第一只信封,里面装着的邮票和明信片一起掉了出来。
明信片的背面,是一幅看起来乏善可陈的风景照。
“2010年2月18日,陈绪思,生日快乐。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吧。生日快乐。你的船入海了吗?”
陈绪思点了支烟,动作早已把狸花猫吓跑躲在墙角看着他。
他继续拆。
“2010年12月31日,陈绪思,新年快乐。我已经戒烟了。”
陈绪思手指一晃,就用烟头把信封纸烫出了一个大洞。
“2011年7月9日,陈绪思,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应该已经学会游泳了吧。你可以恨我,不要把自己留在水里。”
“2011年10月8日……”
“2012年12月……”
……
“2013年2月18日,陈绪思,二十三了,去外省上的大学生活肯定很不错。其实我已经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你以后还是叫我哥,叫名字,什么都行。或者,忘了我也行,随便你。你去找新的船和领航员吧。程拙。”
这些信全都没有寄出过。日期都在前三年之间,一共十来封。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一个失踪四年的人其实一直记着他?说明程拙还用不上陈绪思帮忙立碑写墓志铭,也确实用不上那堆七零八落的贡品?说明他真的有欺骗陈绪思的苦衷?
还是说明陈绪思应该听劝,早点忘了这个嘴里说得好听实则冷血薄情的歹徒。
陈绪思将烟头用力摁灭在地上。
他更希望这个烟头是摁在程拙的身体上,烫进皮肉骨血里。痛归痛,如果能流血就更好了。说明他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这一麻袋的信,又是怎么从天而降在这里的?
陈绪思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像是看到了大仇得报的希望,痛快了,瞬间泪如雨下。
在这趟看海之行的前夜,不是只有陈绪思一个人整夜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