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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发表时间:2022-05-16

《十六蓂》是由作者挺木牙交所著的一本现代纯爱小说,主角是甘蕲与荆苔,主要讲述了:荆苔原本是一个宅在师门里的咸鱼,但他的师兄开始费尽心思带他出去,他想出门时,越发现师尊便告诉他要死了,他很惋惜。

最新评议: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十六蓂小说
十六蓂
挺木牙交
未完结 | 来源:长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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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蓂》精选

荆苔迷迷糊糊地一直被拦腰搂着,对方的呼吸平缓,说话的声音经由肢体接触投过来,闷闷的,加了一层纱似的。

是个男人。

这人轻笑一声,胸膛微颤,只听他说:“江师弟这幅尊容,倒很少能见到。”

江师弟应当就是方才水下的少年,荆苔隐约听到这位江师弟似乎在吐水:“呕——师兄,您能别看笑话似的站在那儿笑吗?”

“我救了你,找会儿乐子怎么了?”这人身上不知道哪里挂了铃铛之类的物件,随动作叮叮当当一个劲儿地响,吵得要命,语带笑意,“奉献,分享,懂不懂?”

“不懂。”江师弟苦道,“师兄,我这恩公怎么还没醒?”

师兄不轻不重地嗔了一句“没悟性”,接着荆苔感觉到自己额头上一点温热的触感,头发好像也被顺手拨了拨,这师兄说:“快了吧,可能是太疼了。”

——荆苔一愣,的确是很疼。

这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灵力全无反而死气肆虐,眼下连赵长生下水都有痛觉,只是他现在无法给自己裹护身罩,浸在水里仿佛被片了肉,连骨头都疼得快要磨灰。

不知是这句话提醒荆苔浑身疼麻了的身体还是怎么着,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张嘴要咳血,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咳了几声便罢。

这师兄就笑眯眯地看他咳,也随荆苔的意把他放下来。荆苔这辈子除了师尊,还没有被这么抱过,他假咳了几声,拢拢外袍,道:“多谢。”

“无妨,顺手的事。在下文无。”文无行了个不成模样的礼,“阁下是?”

这个名字稍微让人感到熟悉,仿佛不是第一次听过似的,然而荆苔记性不好,仔细思索还是没能想起来。

这叫文无的家伙长了一副面若桃花的容貌,配着他身上靛蓝的衣袍,仿佛孔雀石嵌在青绿山水上,又撒了一层薄薄金粉,匠人细细磨碎玛瑙和翡翠,只是为了一点细微的点缀。

荆苔想了想,道:“我姓台。”

“青苔的苔?”——是文无的声音。

荆苔心头一拧,余光扫见文无那厮表情淡然,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心里疑惑,轻轻否决了:“哪有那个姓,是明镜亦非台的台。”

“哦,是这样。”文无神色不变,终于把他呜啊呜啊吐水吐个没完的师弟介绍了,“他是我师弟,江逾白。”

他终于看腻了师弟的笑话,决定施救一把。只一掌上去,江逾白吐出最后一口水,终于缓过精神来,恹恹地点点头。

荆苔也终于想起了赵长生,文无一看他眼神动了动,便道:“那个老头么?我顺手捞过来了。”

他往后一瞥,身后,赵长生也好好地躺在那儿,身边一滩水渍。

渡船早在波澜里毁得不成样子,只余残骸在水上漂,文无应当是拣了快大的,让他们四个人有了安身之地。

“这老头是?”文无问。

“这条河唯一的船夫,赵长生。那条船就是他的。”荆苔答,走了两步过去,低身拍拍赵长生的脸颊,又在他眉心一点,注入了一丝灵力进去。

一息不到,赵长生垂死病中惊坐起,霍地立起来,一个银白色的物件从他的领口处掉出来,他视线逐渐清晰,霎时两眼一湿,憋出一句:“——我没死?等等!我的灯!”

“喏,那儿呢。”文无指指赵长生的右侧,赵长生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那盏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的、挂在船头的灯。

荆苔一顿,没想到文无连这个也顺手捞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加多问。

江逾白想着恩公说自己姓“台”,身手又看着厉害,不像是没名号的。可他想着来想着去,把天下十四水十六蓂自己知道的人都想了个遍,都没想起有这号人物。

他盯着恩公的背影看,依稀记得睁眼的那一瞬间——早在师兄来之前,那时他脊柱还残存被攻击的闷痛感,金丹甫一下水就为他织了一层保护罩,冰冷的河水里粼粼的波光流动,台前辈伸手捞他,好像一只水妖。

“别盯着人家一直看,多没礼貌。”文无伸手一弹他的眉心。

江逾白也知道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收回目光,问师兄:“这里……是哪里?”

文无微笑着装聋,荆苔不答,低头瞟了一眼手里的发尖,慢吞吞地烘起头发来。

江逾白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还在劫后余生大喘气的赵长生:“赵大哥?”

赵长生一激灵:“别别别看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就是一条河啊,天下河那么多,数都数不尽,我可不知道。”

江逾白疑道:“您不是唯一的船夫吗?”

既然是船夫怎么会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就算是小河,世上拢共十四水,总也知道上流或者下流叫什么吧。

江逾白感到奇怪,想问下去,肩膀却被文无轻轻一拨,道:“多嘴。”

莫名其妙!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江逾白张嘴想刺文无几句,又想起自己说不过这位,霎时瘪了气,蔫蔫地垂坐在那。

荆苔只觉得文无让人心烦,他的目光从江逾白衣沿的绣纹上流过,不经意似地问:“你们是?”

没等文无开口——当然,他好像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江逾白已经自己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这少年师承禹域玉澧君,据他所说,原本是在劬冢随师门认剑,不知拐进了哪个旮旯角的狗屁阵,睁眼就到了这儿,差点淹死,身后还有个庞然大物追着他一个劲儿的拱,把他半条命挤得只剩一点点。

如今天下尚水,带有水的,都是好名姓,荆苔点点头:“不错的姓氏……玉澧君,何人斯么?”

“正是我家师尊!”江逾白听他直呼师尊起名也没计较,只是眼睛一亮,“您知道师尊?”

荆苔没回答,看向文无:“你也是何人斯的徒弟?”

“诶他不——”江逾白积极回答,忽然这木块儿又是一颠簸,颠得他直接单膝狠狠跪了下去,“扑通”一声仿佛在敲鼓。

“哎呀师弟可要站稳一点,行这么大礼啊。”文无右手食指尖还冒着残余的灵气,他假模假样地单手把江逾白搀起来,却反问荆苔,“怎么?看着不像么?”

“……”荆苔看了一眼泪汪汪的江逾白,“看着不像。”

文无把江逾白扶得差不多就撒手不管了,一时失力的江逾白差点儿没栽第二回,好在于心不忍的荆苔托了他一把,完成任务后又飞快地缩回手。

江逾白简直要哭,废物也不带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啊。

“看来小师叔很了解玉澧君。”文无道,“您说得不错,我并非玉澧君的弟子,我的师尊,是尊主炬明君。”

荆苔发了一会愣,不知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好似有人近身,荆苔猛地醒转,一掌已经送了出去——文无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靠得极近,半肘而已,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荆苔收回掌势已是来不及,只好偏离角度,打到水面上,扔了个炮仗似的,水花迸裂,又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缩在最边上的赵长生浇了一身水。

赵长生一脸呆滞,实在没想明白是怎么殃及池鱼的,哭丧着脸:“……我是招谁惹谁了这是?”

他第一通被浇后就卸了蓑衣斗笠,眼下好像在水里搅了几个来回的抹布。

文无眨眨眼睛装无辜:“别看我。”

荆苔:“……”

“您想起了我……我师尊?”文无丝毫不在意自己差点儿被打,不计前嫌地继续问,随他的动作又是一阵连续的声响,脆生生的像小孩的笑。

荆苔捻一张咒出来,隔空打在赵长生身上替他烘衣,口里道:“没有。”

文无了然地点点头,微微一笑,不质疑,但也没有相信的意思。

江逾白凑过来问:“您和我们师尊相熟么?”

“不熟。”荆苔把江逾白的脸蛋推开,“上一回见面三十多年前了,赵长生,我们回去吧。”

江逾白诧然:“三十多年前!!原来您是前辈!”

“诶诶。”赵长生习惯性地应下,又习惯性地找船桨,双手摸了个空,倏地缓过神,爱莫能助:“这已经不是我的船了。”

荆苔:“……”

习惯了都忘了这茬。

文无很煞风景地轻笑一声,两手相搭,掐了一个灰色的诀,灵阵从他虎口处铮地显形,迅速扩大,把整块儿板都包了进去。

“不向前?”他问荆苔。

闻言,赵长生的瞳孔抖了一抖,好像十分惧怕的样子,荆苔摇摇头:“不向前了,掉头回去。”

法诀引船比赵长生撑的快了好几倍不止,江上风刮得他一阵爽快,赵长生越往回越觉得心里踏实,加上荆苔给他贴的烘衣咒,感觉那骚扰他一天都没能弄干净的水逐渐流干了,一身十分爽快,忍不住道:“小哥,你这功夫,咱能学吗?”

荆苔看他一眼,赵长生眼神热切:“要是能这样,我就不用天天穿着湿衣服了,你可不知道,这里天天下雨。”

江逾白闻言疑道:“啊不可……”

荆苔道:“能学,但没必要。”

“没必要是几个意思?刚刚那浪才给我扑的,你看我这身上。”赵长生嫌弃地抖抖身上的簑衣,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掉,“不过你那衣服也好,看着都不进水。”

江逾白这才注意到荆苔墨绿色的衣服,只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到什么,只愣愣地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转:“您是昧洞的人?”

文无两指一并,毫不留情地隔空给了江逾白一个爆栗,声音清脆:“昧洞中人何时随意在世俗行走,你在想什么,当然不是。”

“不是就不是嘛。”江逾白捂着那一点红痕,嘟囔,“打我作甚?”

“那您……”江逾白还要问下去,怎奈荆苔靠着船舱闭目养神,他不好继续问,嘴唇嗫嚅半天,又耐不住寂寞,于是找赵长生搭话:“您戴的这块儿长命锁瞧着别致。”

赵长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银锁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了,摸头笑:“我娘给我的,长生不是我的正经名字——这里哪儿有人有正经名字啊,我爹娘老长生长生地叫我,又给了我这快长命锁,那我就叫长生了。”

文无插嘴:“这是好话,好名字,受得。”

“是啊。”赵长生喃喃,“长生,自然是好话。”

江逾白搓搓手,问:“赵大哥,你知道台前辈是什么来头吗?”

赵长生一摊手:“谁知道他的,半路才上的船,拎着灯,我的亲娘,我差点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吓死人了。”

“啊这样啊……”江逾白又正经危坐道,“赵大哥不是我说您,这人也有生有死,妖也不能长存,再怎么说‘愿您长生平安’,也只是祝福当不了真。那些已经走在死路上的生灵,和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赵长生连道“是”。

江逾白很满意:“——赵大哥何方人氏,在这里撑船多久啦?”

赵长生心道这姓江的小少年可比那位可爱多了:“本地人哈哈哈,就是本地人,咱们这样一身白白又没本事的,哪有气魄远走呐!要说撑船……”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感概:“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有时候感觉好像在这船上过了百年,死也能死在这,好像这船就是我的棺材……多好,一同生一同死,自得其所。”

江逾白肃然起敬,这五大三粗的船家在他眼里越发高大,竟生生有了些修行的仙缘。

赵长生一拍脑袋:“你这小娃,让我记起以前载的一位搭客,看着也是你这么大,瘦瘦的,小小的,看上去却比那劳什子的金银珠宝更金贵。眉心不知道点的什么,特别红,垮着一个小包袱,我问他,‘客人,你这东西贵重吗,太贵重我可不敢载。’,他笑笑,说‘只是一只笔,一把小刀,从小带到大的物件,算不上什么贵重’,你说稀奇不稀奇?”

江逾白撑着腮帮子:“那之后呢?”

“之后?”赵长生愣了愣,茫然的表情一闪而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桨的手,左手大拇指抚过右手掌心老茧,“还能有什么呢?我载他过河,他走了,这不过是一条河,我只不过是撑船的,还能有什么呢?不就是只见过一面而已,我依稀还记得,那客人或许早忘了。等等,我好像还见过他……但我实在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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