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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梦

作者:初迟 发表时间:2022-07-20

主角为程沅许书虞的小说《凭栏梦》是作者初迟已完结的一本纯爱小说,凭栏梦的主要内容是:程沅当然认为自己是喜欢许书虞的,但命运总是让人没法琢磨,即使是喜欢,也因为种种原因而分开。

最新评论:和他分开。

凭栏梦小说
凭栏梦
初迟
已完结 | 来源:长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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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梦》精选

回温几日之后,这天气就跟人躲猫猫儿似的,一下又落下去,还连带着大雪一块儿来。

许书虞前脚刚迈出家门,后脚又被凛冽的风给逼回来。匆忙回屋扯了件披风,他才迎着风雪再次出门。

因为雪天,在外拉车的人很少。许书虞本想着自己小跑几步过去,没成想,竟是在路口还见到一个蹲在墙角的车夫。

“师傅,崇德路去吗?”他搓了搓手问。

车夫掐掉嘴里那根烟,直身抖了抖身上积的雪,“去,再远点都去。”

或许是因为冷,刚起步时,整个黄包车都晃了晃。在前头跑的人忙回过头,一说话嘴里就哈出白气,“不好意思啊,手有点儿僵,您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这么大雪,您怎么还出来拉活儿呀。”许书虞将手放出来,觉得有些冷,重又袖回去。

车夫渐渐走得平稳,轻一拐弯,车子便行至大路上。也许是跑出了薄汗,他拿手擦了擦,才叹口气道:“这大冷天的,谁也想在家待着。可我们穷苦人得吃饭呀,这一家老小的,都等着我养活呢。”

许书虞的身子随着颠簸而微微摇晃,他低下头,瞥见车座上铺着的软垫,一时竟说不出话。

车夫对路熟得很,三没两下地就把许书虞送到巷子口。

“辛苦了,一点小费你拿着。”他叠好几张纸币,塞到车夫的手里。

车夫也是个老实人,看到这一沓钱,立时便摆了手:“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许书虞紧了紧披风,已经从车上下来,笑道:“这大雪天也难寻车,多亏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也是我应该给的。”

未及车夫再说什么,许书虞便转身往巷子里走。

雪还在下,落到许书虞的披风上,很快就融化。小道上的积雪被铲至两边,堆成厚厚一层。

小院里那棵歪脖子树也覆上一层白,许书虞轻车熟路地进去,却见屋子的大门紧闭。

“师父?”他拿手在门上叩了几下。

听到传出的徐徐脚步声,许书虞的心放下了一些。门被拉开一小条缝儿,江砚从里头探出脑袋,看清许书虞之后,将门一下全推开,“这么大雪天,你怎么来了?”

“可不就是这么大雪天我才来”,许书虞从他身侧挤进去,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屋子,转头问:“今儿腿疼了没?”

江砚去点了盏灯,放到厅子里。

“没疼,好着呢。”江砚嘴上说着,手却不自觉往腿上按。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许书虞的眼睛,他在江砚面前跪下,动手在凸出的骨头上捏了捏,“还撑呢,这样儿好点没?”

江砚看着这徒弟的头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不知这么沉默了多久,江砚忽然一把按住许书虞的手,轻声道:“可以了,先起来。”

许书虞知他是有事要讲,便顺从地站起来,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果然,江砚支吾了半天,终是问出一句:“刘生那老头儿是不是为难你了?”

本来唱了那么多场配角戏,给不肯扎实练功的小辈作配,许书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这话从自家师父嘴里说出来,许书虞忽就感到委屈了,出声有些闷:“嗯。”

江砚面色凝重,腿上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师父也退出这一行当好些年了,许多事也没法儿插手。我呢,还是之前那句话,你就规规矩矩走你的路。非到尽头都别急,既然有人挡道儿,咱绕着走就是。”

许书虞知道,师父这番话是叫他再忍忍。虽然心中是不大痛快的,但他还是听话地点头,“我记住了。”

“老爷啊,您多少吃点呀。”罗美琼端着碗,焦急地望向床上的人。

程锦山半躺着,阖上眼,无力地摇摇头。

自入冬开始,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这两天下大雪,更是直接病得起不来床。

罗美琼急得焦头烂额,可大夫却说这陈年旧疾是没有法子可以根治的。

“去,帮我把阑儿和沅儿叫过来。”终是撑出了一些力气,程锦山扯了扯罗美琼的衣袖。

程沅被下人叫出去的时候,正在屋子里翻看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几本书。

走至廊道的拐角处,程阑正从对面走来。他穿得齐齐整整,连头发都梳过,倒是显得程沅随意起来。

“一块儿走?”路过程沅身边,他忽开口,声调却是冷的。

程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上却显出笑,“好啊。”

因为程老爷虚弱的身子骨,整间屋子都烧得热乎乎的。门甫一推开,程沅便觉暖流直往身上逼。

“爹。”

两人一齐行了个礼,分站在床的两侧。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拿视线扫了扫两个儿子,却突然呛咳起来:“咳,咳咳......”

程沅心下一惊,正要上前,对面的人已经俯下身去。

“爹,您没事吧爹。”程阑直直扶住父亲的身子,罗美琼吓得一下软倒在床边,只晓得哭。

程锦山将那口气喘上来,对程阑摆摆手,“无事,我,我叫你们来,是想着要将这家业分一分了。”

本还低头在哭的罗美琼,一听这话忙拿手绢止了眼泪,生怕自己一点动静会惊扰了说话的人。

“爹,您说。”程阑一脸关切地坐在床沿,给父亲顺着背。

程沅距两人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却像隔着千里远。在这个屋子里,仿佛只有他不属于程家。

本来身子就虚,经方才那么一顿咳,程大老爷现下是想说话,却没了那个气力。

见状,程阑忙将他放平,掖了掖被子道:“爹,今儿您先歇着,改日我和二弟再来。”

从屋里出去,虽被灌了一脸风,程沅却觉得没有那么闷了。

程阑后他一步出来,在程沅身侧停下,轻笑一声:“我看二弟还是早点认清,专业的事就教给专业的人做,继续当你的医师,不好么?”

当初一腔雄心壮志,跑去国外却发现,适合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迫于学业和生计,他随大潮学了医,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接手铺子的一天。

也许当初答应程锦山,是一时的头昏脑热,但程沅此刻站在这里,却觉得有一些东西越来越无法割舍。

“大哥,我想你也早点认清,这程家不是只有你一个活人。”就算心底再如何咆哮,程沅面上也还是那一张笑脸,甚至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只这么一句话,却已噎得程阑面色涨红。他咬着牙,恶狠狠看程沅一眼:“那便走着瞧。”

院里的玉兰树,枝头上压着雪。先前那一地黄,也被雪给盖了起来。

程沅兀自笑了笑,抬脚往外走。出了程府的大门,他停下来回头,看那对灯笼还是红得晃眼。

许书虞在江砚那里吃过晚饭,才踱着步子往家走。

冬日里,天黑得早,暗漆漆没有一丝光。不知是不是在师父那里喝了热汤的缘故,许书虞一个人这么走着,倒也不觉得太冷。

双手缩在厚实的棉衣里,许书虞不由得想起师父今日说的那番话。

再忍忍?

要说许书虞是不是真的无所谓,那必然不是。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全靠那些血与汗,和身上一寸寸的伤疤换来。

而如今,就因为有几分姿色,有人捧,他便要给丝毫不付出的人让路。

许书虞并不是个洒脱的人,可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有些鸟儿真是怪得很,偏爱在又冷又黑的时候出来啼叫。扑棱羽翼的声响在许书虞头顶闪过,他缓缓抬眸,仍只看到一片黑暗。

程沅自程府出来,便没有目的地在路上闲逛。

进酒楼点了三两个菜,他却没有胃口去吃,于是放了筷子,再出来接着漫走。

倏然间,觉出似乎走到某条路的尽头。他抬头,一幢小楼匿在夜色里,隐隐绰绰的,能看到攀在墙上的藤条。

“程沅?”

男子的声音在空荡中激起,程沅瞬时回头,见到站在不远处的许书虞。

匆匆往前几步,待确认了面前人的身份,许书虞复又问道:“找我有事?”

许书虞这一通问,打得程沅措手不及。他站在风里,一颗脑袋被吹得转不过来弯,直愣愣应他:“啊,对,我来找你去酒楼小酌一下。”

“你那酒量,还找我小酌呀”,许书虞觉出他的不自在,轻笑起来,“今儿不喝酒了,改喝茶,屋里请吧。”

程沅跟在许书虞后头进屋的时候,身子还软绵绵的,就像只提线木偶被人操纵了似的。

“程少平日爱喝哪种茶?”

许书虞褪下外衣,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将衣袖卷至小臂处,站在一面橱柜前问程沅。

“嗯?都行,按你喜好来便可。”程沅堪堪将目光从许书虞身上移走,垂眸盯着自己的掌纹。

许书虞没再说话,程沅听见瓶罐放回架子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水流声,他偷偷抬头,看到许书虞挺拔的背影。

像是察觉到视线,许书虞突然回转身。程沅急忙偏过头,这么一下,倒是差点扭着脖子。

“我泡茶技艺不精,程公子将就喝。”端着茶盘出来,许书虞在程沅身侧坐下。

热腾的白气从翠绿的瓷杯上方升起,也不知许书虞泡的是何种茶,程沅只觉得这浓郁的茶香快将他整个包裹住。

两人无话,各执起茶杯,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皆轻抿一口。

“如何?”许书虞轻轻放下那只小瓷杯,侧目看着程沅。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程沅的发稍盈着些许光泽,许书虞离他很近却又好像很远。这位少爷将茶咽下去的时候皱了皱眉,咂嘴道:“闻着香,喝起来着实有些苦。”

“哈哈哈,好好的九曲红梅怎被你说得如此难喝。”话罢,许书虞扬着嘴角,又喝下一小口。

程沅常见许书虞笑,但今晚看到他面上的神色,他才发现原来许书虞真正笑起来是这样的。

一颗梨涡,不大明显,只有笑起来时能瞧见,就缀在许书虞左侧的脸颊上。程沅的手指捏住茶杯,感觉指尖的温度在流失,茶水在变凉,他不自觉走了神。

“程少爷?”许书虞再抬眸,看到程沅痴着目,喊他没应,便又唤了一声:“程沅?”

“啊?噢,许书虞我能问你个事儿么?”程沅被叫得肩膀一动,乱乱的脑子还未思考,心中的话已夺口而出。

虽与程沅同住过一晚,许书虞却鲜少见他吐露过什么情绪。反倒是今晚,没有美酒助兴,程沅第一次在他面前显出常人的愁绪。

“你说,我听着。”许书虞并未表现得太过震惊,只淡淡回应了句。

方才一时激动,现下冷静了点,程沅忽觉得难以开口,思量许久才缓缓道:“我...你,你觉得我适合做生意么?”

许书虞没动,视线在程沅脸上走了一圈。少爷面色正常,不像是喝了酒过来的,那双眸子里甚至带着点期待。

“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大懂”,他摸上纱壶柄,给程沅斟上茶,“但我相信程少爷是个能人。”

壶中水还是烫的,一流出便激起层层白雾。

程沅心中如鼓擂动,他悄悄去看许书虞,那人提手给自己也添上茶,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程沅,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你想听吗?”

许书虞放下茶壶,撑着手,歪头看向身边的人。

程沅打一开始就觉得许书虞那双眼睛很特别,此刻被这么盯着,竟只晓得点头。

“有个少年,他很小就是孤身一人,一年四季都在戏园子里打杂”,许书虞垂下头,捻了捻桌上铺着的印花碎布,继续说:“有一年冬天,他碰到一个迷路的小孩儿,当时他心情特别不好,还吼了那孩子。结果,这小东西不但不生气,还给了他一颗糖,说是要来看他的戏。”

许书虞停住了,程沅也跟着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个小孩儿不知道,这个少年要上台有多么难。但他的话真的激励了少年,他开始找各种机会学戏,这么一年又一年,竟真唱成了台柱子。”

“是你吗?那个少年。”程沅忽打断了许书虞的话。

看到程沅眼底的波动,许书虞捏着桌布的手一紧,面上挤出一笑,“是啊,那个倒霉蛋就是我。”

程沅听到他的话,心中竟狠狠一疼。

“那孩子说要听你的戏,她来了吗?”如此懂事的小娃娃,长大定是个心善的美人,程沅问出话时,隐隐有些落寞。

许书虞看着程沅,不长不短的头发,随意地耷拉着。脸上绷出属于男人的锋利线条,怎么看都和小时候不一样啊。

他低笑一声,“没有,他没来。”

程沅看过许书虞真正的笑,所以这个勉强挤出的笑,在他面前显得是那么刺眼。

“许......”

“程沅,别怕,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程沅忽然不敢说话,烛火晃了晃,他听见许书虞继续说:“为了某个人,某样东西,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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